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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臂律师李长青:饿肚子也必须有操守

◎ 文 《法人》特约记者 王洪禹

7月18日,李长青更新了?#32422;?#30340;微信朋友圈:我辩护的辽宁大连“雷锋式贪污干部”裴俊廷终审宣判,罪名改成滥用职权,刑期3年3个月。而在此之前的一审,裴俊廷以贪污罪被判处了11年有期徒刑。

寥寥几笔,又一次成功的辩护改判记录在了李长青的律师职业生涯中。《法人》记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李长青表示祝贺,他却显得颇为平静:“没什么值得祝贺的,那种获得胜利就兴奋的时期早已经过去了,?#20197;?#30475;下一个案子的卷宗……”

飞来横祸 不甘平庸的求学之路

李长青,1969年出生于河?#31508;?#20445;定市的一个普通村落。1983年的秋收时节,14岁的李长青正和家人一起忙碌收割,突然灾难从天而降,工作中的柴油机皮带一端脱落,另一端还连接在脱粒机上,李长青见状上前捡起脱落的皮带,打算使劲把皮带从机器上抖落下来,结果意外发生了……一瞬间,他不省人事。

李长青说,?#32422;?#20174;家人的怀抱中醒?#35789;保?#21491;臂?#19979;?#26159;鲜血,想要做一个握拳的动作都不可能,家人把他紧急送往?#26412;?#31215;水潭医院救治。由于当时的医疗技术相?#26376;?#21518;,为了防止出现并发症及大面积感染,医生对李长青进行了截肢手术。

出院后,李长青只能休学在家,人生前途一片渺茫,家人开始为他的未来四处筹划。家庭中多数人的建议是,让李长青去放羊,做一个羊?#30446;?#20197;维持生计。不过,李长青并不想这样,他甚至不?#19981;?#21035;人把?#32422;?#24402;属于需要被人照料的弱势群体中,他坚持要去上学,希望通过读书改变?#32422;?#30340;命运,父亲最终?#25925;?#25903;持了李长青的选择。

失去了右臂,李长青努力学习使用左?#20013;?#23383;、洗脸、干农活和做家务。值得一提的是,他从开始左?#20013;?#23383;到能够熟练书写,前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。两年后,李长青?#26434;?#24322;的成绩考取了当地一所重点高中;三年后,他被河?#26412;?#36152;大学的前身——河北商业高等专科学校录取。李长青不仅成为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,还在大学毕业后?#19994;?#20102;?#32422;?#30340;生活伴侣,并和爱人一起筹款50万元开起了农场。不过,由于当时市场环境并不成熟,农场连年亏损,无奈之下李长青只好关闭了农场,继续求学。

2003年,李长青获得?#26412;?#22823;学理学学士学位;2005年,李长青通过国家首届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,拿到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。当年,全国通过这项考试的考生只有277人;2007年,李长青又以非法学专业背景,一次性通过国家司法考试,随后正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。

在回忆这段过往的时候,李长青不无感慨地说:“如果我没有遭遇那场变故、?#19994;?#29983;意没有破产,?#19994;那?#33021;可能就不会被激发出来。正是这?#26234;?#33021;,改变了?#19994;?#21629;运。”

小试牛刀 起诉百度涉?#26377;?#19994;垄断

律师生涯的实习期间,李长青代理了一起广为人知的案件:2008年,一?#19968;?#32852;网医药公司的网站“全民医药网”被百度全网封?#20445;?#24403;时的百?#26085;?#22312;试水排名竞价,被封杀的公司几乎毫无出路,陷入绝望。这?#19968;?#32852;网医药公司的法人代表多次主动与百度沟通未果,无奈之下打算通过司法途径起诉百度,该公司的法人代表邀请李长青担任诉讼代理人。

通过对案件的认真梳理,李长青认为,流量是网?#38236;?#29983;命,百度的封杀屏蔽行为给依靠互联网生存的公司带来的是灭顶之灾。百?#26579;?#26377;支配性市场份额和搜索引擎两大优势,百度的封杀是基于其获得的市场支配地位,其行为是对市场支配地位的滥用,导致原告公司市场竞争主体地位的?#23548;?#28040;灭,损害了市场活力,违反了反垄断法。

2008年8月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》正式生效,同年的10月31日,李长青把?#26007;?#22404;断调查申请书》送到了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处,申请对百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进行调查。申请书除了申请执法机构对百度涉嫌垄断事?#21040;?#34892;调查之外,还请求国家依法对百度罚款1.7亿元人民币。

此事经媒体报道后,迅速引发社会广泛关注。当舆论对百?#26579;?#20215;排名“人人喊打?#31508;保?#26446;长青却表示,我们要做的并非“打倒百?#21462;保?#32780;是要一个规范的百?#21462;?#19968;个健康的百?#32676;?#19968;个公平的互联网市场秩序。

这起挑战行业巨头的案件从一审打到二审,百度最终胜诉。不过,作为刚刚入行的新人,李长青因此声名鹊起。在一次参加李开复出席的活动现场,他竟然被李开复直接认出“你就是那个代理起诉百度公司的独臂律师李长青”。

愿望难圆 想接经济案的刑辩律师

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,李长青参与了很多刑事案件的辩护工作。但是,从经济效益的角度来看,刑事辩护案件是最难赚钱的。律师往往更?#19981;?#32463;济案件,其次是代理民事案件,这两类案件都可以按照诉讼标的的比例收取律师费用,这与?#36138;?#20013;按照程序收费的方式天壤之别。

刑事案件不仅律师费少,付出的工作量却巨大。为了一个刑事案件的细节,李长青多次?#32454;?#26696;发现场勘查,甚至为了最大限度地还原事实真相,他会等到和案件发生时的季节、时间、天气状况都吻合的时候重返现场复盘。

记者问李长青为什么不去接一些可以赚钱的经济案件或民事案件?他无奈地说:“可能是我辩护的一些刑事案件给公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以至于来找?#19994;?#37117;是刑事案件。其实,我也想接经济案件啊。”

在李长青代理的为数不多的经济案件中,一个职务?#32456;?#30340;案例不得不说:一名女性财务人员被指控?#32456;?#20844;司数百万资金,一审被判处11年有期徒刑。但李长青发现,这名财务人?#34109;?#27861;的原因是“在?#20064;?#30340;指示下用?#32422;?#20010;人的银行账户为公司走账”。为此,李长青复查了这名财务人员的数百笔收支记录,有些记录连她本人都记不住了,甚至不想追究下去,表示?#32422;?#35748;罪服判,但李长青依然而不舍地帮助她核对每一笔账目。

李长青发现,这名财务人员的多?#26102;?#25351;控的?#32456;?#27454;项事实上都是被公司法人代表的?#27605;登资?#20351;用,其中一笔几十万的款项直接汇入了公司法人代表母亲的银行账户中。遗憾的是,办案人?#26412;?#28982;直接把这样的款项纳入该名财务人员的?#32456;?#25968;额。最终,李长青为这名财务人员洗去了大量不合法的指控,二审改判为有期徒刑3年,在一审基础上减掉了8年。

几战成名 一年两案六人洗脱罪名

在中国的司法体系中,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,那就是无罪判决率一直出奇的低,主要是因为我国的错案追究制——只要一个案件判决无罪,就会追究案件的侦查、起诉和原审审判人员的责任。因此,辩护改判无罪几乎是律师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

2018年,李长青辩护的两起案件中,有6名被告人被依法宣告无罪,这在刑事辩护界难能可贵,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“廖海军案”。

1999年,河?#31508;?#36801;西县两名女童被?#20445;?#24403;地警方对女童所居住的村庄进行地毯式排查,因警犬参与搜索,廖海军的?#25913;?#19982;警方发生?#25628;杂?#19978;的冲突,之后一家三口?#29615;?#21035;带到三个不同的派出所审讯。

据当地检察院事后出具的一份材料显示,廖海军及其?#25913;?#19981;排除遭遇了刑讯逼供,一个直接的证据就是廖海军的父亲从被带进派出所到送达医院抢救,前后?#20849;?#21040;24小?#20445;?#24182;且所有的住院抢救费用都是当地警方付款的。

随后,尚未年满18岁的廖海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,他的?#25913;?#20063;被指控帮助?#36164;?#34987;判包庇罪,获刑5年。?#25991;?#20986;狱后开始申诉,最终获得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关注,撤销了河?#31508;?#39640;院的裁定,服刑11年的廖海军走出监狱。

2016年,廖海军案在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,但当时几乎一贫如洗的廖海军拿不出律师费,只好硬着头皮?#24613;干?#27861;庭自辩。开庭的前三天,李长青经人介绍同意为廖海军无偿辩护。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查阅案卷,走访现场及证人,最终在法庭上为廖家三口辩护无罪。案件一波三折,2018年8月,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“廖家三口全部无罪”的时候,廖海军的?#25913;付家?#32463;去世。

案件宣判的当天,李长青特地让廖海军?#20174;?#20102;判决书,并陪同他来到?#25913;?#30340;墓前,焚烧了判决书的?#20174;?#20214;,以告慰?#25913;?#22312;天之灵。随后在李长青的协助下,廖海军开始了追责之旅。截至本文刊发之日,当年制造了廖家三口冤案的多名警务人?#27605;群?#34987;捕。就在不?#20204;?#30340;8月29日,廖海军收到检察院发来的《被害人权利义务告知书?#32602;?#34987;告知当年办理这起冤案的刑警队长张某祥已经被提起公诉,罪名是“刑讯逼供”。

同年,李长青又代理了“河北苗长文故意伤害案”——河?#31508;?#29577;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苗长文、苗长苓、郑德宽以预谋故意伤害彭力致死案,李长青律师在做了大量细致的?#27835;?#21518;,认为起诉书指控不实,基本要件事实不清,现有证据仅能达到“怀疑”的水平,未能达到认定事实的确?#20826;?#20998;的标准,最后法院判决三名被告人无罪。

取舍底线 清贫守道的十不接律师

2018年年?#31069;?#26446;长青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律师事务所,在?#26412;?#24066;平谷区创办了“京谷律师事务所?#20445;?#27491;式开始了?#32422;?#24403;?#20064;?#30340;日子。单立门户是为了追求更大的经济收益吗??#28304;耍?#26446;长青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:“许多刑事案件当事人的家庭经济条件?#24049;?#24046;,有时?#30431;?#20204;缴纳基础的律师费都成问题,所以?#19968;嶙们?#20943;免他们的费用。但是,由于我个人的举动往往造成律所收不到应该收取的服务费,所以我?#32422;?#24320;办了事务所,收费多少我?#32422;核?#20102;算,最大限度地去帮助那些经济上相对?#29420;?#30340;当事人。”

律师生涯已逾10年,李长青逐渐总结了?#32422;?#21462;舍案件的底线。前不?#33579;?#20182;在自媒体上发布了一篇题为《案件,我有十不接》的文章,列举了“托人找关系的不接、所托事项不道德的不接、要求?#20449;到?#26524;的不接”等10种选择案件的标准,并在文中自述?#24471;鰨骸白约核淙话?#36335;出家,经过努力,也算有了一点成绩。随着知名度的提升,找我代理的人也越来越多。但是我接案后都是亲力亲为,没办法把律师业务做成商?#25918;?#21457;业务,接案数量必然会受到限制,选择案件不可避免。”

可见,赚钱并不是李长青的唯一追求,他依旧坚持以刑事辩护为主业,虽然这条道路艰?#31890;?#20294;恪守执业道德和良知才是一名律师的底线。用李长青?#32422;?#30340;话说:“有朋友说饿肚子的律师没有选择权,?#19994;?#35266;点是饿肚子的律师必须有所选择,?#35270;?#28165;贫,但内心?#27807;矗?#24179;和的心态才是我一生的追求。”(美编 刘晓莹 责编 王茜)

李长青简介

李长青律师,1969年出生于燕赵古城河北保定,获得?#26412;?#22823;学理学学士学位。2009年正式取得律师执业证 。参与多起刑事案件的辩护工作,其中担任廖海军故意杀人案辩护律师最为著名。被告人廖海军被改判无罪,获国家赔偿340万余元,历时19年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。

编辑:张凯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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